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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十八相送”的路上 “故里与他乡的梁祝变奏曲”系列之三 
    
  ●于茂世
  从红罗山书院到祝英台家,正好18里路,到梁山伯家,也大约是18里。因此才有“十八相送”的情节。
  这18里路上,满是浪漫和美好。对于梁祝来说,这18里路显得太短太短。
  京汉古官道把梁、祝墓无情分隔,“鬼不能走旱路,只能走水路,尽管梁祝近在咫尺,也只能隔路相望而不能相聚。古时候,人们为方便梁山伯与祝英台相会,在路的两旁分别挖了一条200多米长的水沟,又建了一座桥把两条水沟连在一起,同时在梁山伯墓旁的水沟之上和祝英台墓前的小路上也各建了一座小桥。这样,在一步(6尺)之内,三座小桥挤在一起,是谓一步三孔桥。这样一来,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都有了自己的道路。但不幸的是,梁山伯墓旁的小桥被拆掉了,如今连接京汉古官道与梁山伯墓的,是个‘沟坝’。”村民李小中对记者说。
  水路被打断后,梁山伯祝英台该是好久没有相聚了吧。
  74岁的马北村村民沈海林,从小学戏,因头上有个大包,取艺名为沈疙瘩,他唱过多少次梁山伯的戏,说不清。如今,他和老伴住在两间石棉瓦搭起的总共10多平方米的简易小屋里,清苦得很。“文化大革命”中,旧戏不能唱了,他就开始扎花圈,如今花圈不能扎了,他就扎社火用品。虽然经历了数也数不清的风霜雪雨,但他最不能忘怀的,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说起旧梁祝戏,沈疙瘩如数家珍——
  祝英台一路打听去红罗山书院的路,有个大娘往西一指,对她说走到曹桥(不是草桥,外地说草桥,系曹桥之讹传,曹桥是一个曹姓村庄在村南建的小桥,以下记者皆用曹桥),一直往南,就是红罗山。
  梁祝在曹桥相会,以桥为主(神),撮土为炉,插草为香,结为兄弟——
  咱兄弟曹桥结拜后往前拥(这里用了“拥”这个暧昧的词),咱兄弟红罗山去把书攻。二月里开杏花杏花发白(表达白头偕老的愿望),咱兄弟红罗山去读文才(看,第三者马文才的名字在有意无意之中出现了)。三月里开桃花桃花发红,咱兄弟红罗山苦读五经……
  如今的曹桥,不过是桥下流水、桥上过人的一座普通小桥而已。在桥头旁,几个孩子正在捉鱼摸虾。问一个10多岁的女孩,知不知道曹桥上发生的故事,答曰:“拍过(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电视(片)。”
  曹桥周围的风景并不浪漫——路是泥糊糊,路边杂草丛生。但极目望去,“十八相送”的路一沟一洼的,路旁林木参天,地里庄稼翠绿,很美。
  在“十八相送”的路上,梁祝再次来到结拜为兄弟的曹桥时——
  梁唱的是回忆:咱兄弟曹桥来结拜。
  祝唱的是未来:咱们(不再和梁称兄道弟了)一代一代往下传。
  记者和40多岁的驻马店文联副主席刘康健走在“十八相送”的爱情之路上,用时3个多小时。路上是草、水、泥的混合物,穿着胶鞋,踏上去,不间断的是“嚓、嚓、嚓,哗啦,扑哧”的声音。我俩走得脚发热来腿发软,但一想到脚下是梁祝走过的道路,就又精神起来了,记者说:“老刘,可惜你是个老头子。”刘康健说:“早知道车开不过来,我就叫两个大姑娘过来陪我们一起走这18里路了!哈哈!”18里路,对我们这两个爷们儿来说,实在太长,但对于梁祝来说,实在太短太短。
  “汝南梁祝故事有头有尾,其情节和全国流传的普遍说法大致相仿,但也有不同于普遍说法的地方,它构成了汝南传说中最为独特的部分。”无奈,老刘只好用梁祝故事作为精神食粮来消解我现实中的疲劳——
  在汝南,梁祝故事的主要情节都有相应的发生地,如梁山伯、祝英台的出生地,曹桥结拜的曹桥,同窗读书的红罗山书院,马文才的家马庄,梁山伯、祝英台坟墓……而在其他梁祝传说的发生地,多是只有读书地或坟墓而已。而更巧的是,从红罗山书院到祝英台的家,正好18里路,到和孝镇梁岗梁山伯的家,也大约是18里。祝英台家在书院东北,梁山伯家在书院西北,而两家到书院的路都必须经过曹桥,曹桥到书院为8里。祝英台和梁山伯的家距红罗山书院18里,因此才有“十八相送”的情节;两人到书院去都要途经曹桥,因此才有“曹桥结拜”的情节;英台被逼下嫁马文才,前往马庄又必经梁山伯坟墓,因此才能有“哭坟化蝶”事件。在汝南,梁祝故事中人物、地点的设置如此巧合,恐非偶然。
  上世纪30年代,著名学者钱南扬、顾颉刚、冯沅君、黄朴等曾先后指出:“‘梁祝’故事应发生在地点相对集中的地理环境中,方圆不过百里,人物不过二三,仅此而已。”在兵荒马乱的东晋,穷书生梁山伯,特别是身为女孩子的英台,似乎没有必要也无此可能到百里乃至数百里之外去求学。
  但在浙江,祝英台的家离读书的地方几百里,梁山伯的家离祝英台的家也以百里计,那里没有马文才的家。
  梁祝传说的神韵所在,为精彩的结尾“化蝶”。但到底是“裙化蝶”还是“魂化蝶”?这两种化蝶方法都源出东晋新蔡人干宝的《搜神记》。而新蔡,恰在汝南马乡正东,干宝的家乡距离汝南梁、祝墓不过40多公里。关于蝴蝶的颜色,吴中民俗认为黄蝴蝶是梁山伯,黑蝴蝶是祝英台;河南的戏曲、曲艺、民歌则大多认为祝英台是花蝴蝶,马文才方是黑蝴蝶;唯独马乡镇群众以英台为白蝴蝶圣洁之意,以梁山伯为黄蝴蝶,而以马文才为花蝴蝶(花花公子之意)。
  梁祝是民间传说,不是神话;梁祝是民间传说,有别于戏文;梁祝是民间传说,更不是历史。但正因为梁祝是民间传说,“方圆不过百里,人物不过二三”的推断应该是正确的。
  梁祝这个神奇的故事、迷人的传说大概源出于这小小的事实:一个女子乔装为男,到学堂读书,后来爱上了一个男同学,却不肯说出自己是女的。父母不知道,将她另许了人家。男同学知道她是个女的,想订婚,已经迟到了。结果,两人都郁郁而死……
  “十八相送”只能是戏文与附会,但没有戏文与附会的梁祝,谁会爱呢?
  如今,梁祝小提琴协奏曲响彻世界,它在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基础上,又一次把中国的民间传说推向一个新的艺术高峰。在中国四大民间传说即梁山伯与祝英台、牛郎织女、白蛇传、孟姜女中,如梁祝这般总能赶上好时候采用新的艺术形式一波接一波地不断强化、刺激人们记忆的,是没有的。
  爱乐钢琴公司总经理席文太对记者说,梁祝小提琴协奏曲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上海音乐学院管弦系一年级小提琴专业的学生何占豪、俞丽拿、丁芷诺等,在1958年初秋组建了一个小提琴民族化实验小组,想结束西洋作品一统小提琴乐章的历史。他们商议创作一部小提琴协奏曲,并把选题报给了党委书记孟波。何占豪等最初的选题有三个:全民皆兵;大炼钢铁;在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音调基础上创作。孟波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三个题材,这让何占豪吃了一惊。何占豪和他的同学真正的选择是搞一个全民皆兵或大炼钢铁的题材,第三个只是凑数。
  如果孟波当时选了前两者,也许就没了今天的《梁祝》协奏曲。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本是一首委婉动人的爱情奏鸣曲,适宜小提琴性格化的体现;上世纪50年代初,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被拍成电影,为海内外熟悉,容易引起共鸣;还有,何占豪曾在浙江的一个越剧团乐队任二胡演奏员,肚子里有很多越剧音乐——这是孟波的选题依据,但何占豪听了竟自我否定:“我肚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孟波又找来作曲系四年级的一位学生,有“四只音乐眼睛”之称的陈钢。陈钢和何占豪“联姻”,让“蝴蝶” 飞遍了世界。
  何占豪、陈钢把二胡琴弦上才有的滑指手法,首次移植到小提琴演奏上,使《梁祝》在表现满腔悲愤、痛苦欲绝的情感时,产生了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
  在1959年5月27日下午首演时,18岁的俞丽拿荣任小提琴独奏,乐队指挥是指挥系学生樊承武。这是一个奇迹,这部“为交响乐的民族化开拓了一片绿野”的《梁祝》协奏曲,主创者都是学生。
  当时有人认为,陈钢父亲有“历史问题”,向国庆10周年献礼的重点创作,怎么可以让他参加?孟波说,“老子不等于儿子”。又有人质疑《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才子佳人加封建迷信,但孟波说《梁祝》虽是爱情故事,但宣传的并不是封建迷信,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悲剧,是对封建礼教的强烈抗争。
  在“文化大革命”时,《梁祝》被指为宣扬“封资修”的大毒草,孟波被打成“授意炮制大毒草,毒害青年学生”的“反党分子”。因为他否定把大炼钢铁作为小提琴协奏曲的选题,于是又被戴上一顶“反对三面红旗” 的帽子。
  风雨过后,梦醒时分,“蝴蝶”又倔强、自由地展翅高飞。
  听着梁祝小提琴协奏曲,再追问梁祝是传说,是历史,是真,还是假,都没有了意义。梁祝小提琴协奏曲是艺术,梁祝民间传说同样是艺术,如此而已。 
  2003-09-17 大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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